地方财政新局势:失去土地收入后的资金来源
地方财政正经历着深刻的变革。2021年,全国土地出让收入首次突破8.7万亿元,创下历史新高。在那一年,地方政府每花费100元中,有78.4元来源于与土地相关的收入。然而,到了2026年上半年,这一数字骤降至9778亿元,同比下降31.5%。预计全年土地出让收入将下滑至2.5万亿到3万亿元之间。短短五年间,土地收入蒸发近6万亿,相当于全国一般公共预算收入的五分之一消失。这样的变化并非是行业周期性调整,而是经过二十多年运行的财政模式走向终结。随之而来的紧迫问题是:失去的旧财富将由何而来?
要理解这一转型的复杂性,首先需要明白土地财政的运作模式。在1994年进行税制改革后,中央政府获得了增值税的大部分收入,但地方政府依然需要承担修路、建学校和医院等支出。土地成为地方政府最珍贵且易于变现的资产,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经济循环链条:地方政府征地并出让,开发商拿地兴建,城市投资公司用土地抵押融资,借款资金用于基建,基础设施建设又拉动周边地价上涨,土地价值持续上升,从而形成更高的融资能力。这一模式的核心是地价需持续上涨,只要房地产市场繁荣、土地交易活跃、基础设施投资不断,这台经济机器便能维持运转,促进前所未有的城市化进程。
然而,该模式存在致命的结构性缺陷,过于依赖于持续扩大的房地产市场。一旦房产交易疲软,土地买家减少,整个链条便会开始崩溃。2021年,该经济机器运转至最快,而随后链条便开始断裂。市场一度认为最坏的时刻已经过去,虽然2022年土地出让收入同比下降23.3%,2023年和2024年分别下降13.2%和16%,但降幅逐渐缩小,让人们对未来充满希望。然而2026年的数据则打破了这一乐观预期,前七个月的降幅再度扩大至30.8%,年内土地出让收入可能会降到2010年前后的水平。
更为重要的是,土地开发主体的构成发生了根本变化。民营房地产公司基本退出了市场,国有企业、央企及地方城投成为主要参与者。然而,城市投资公司拿地本质上是通过内部转移进行操作,很多情况下未实际支付土地出让金,而是通过应收账款处理,最终形成隐性债务,而非能够实际支配的财力。换言之,现实账面上所反映的土地收入中,有相当一部分是虚假的。
土地出让收入从8.7万亿骤降至不足3万亿,很多人认为这只是一个需要几年的周期性调整,但实情极为严峻,这实际上是财政范式的转变。可供开发和出售的土地已接近枯竭,中小城市的买房需求也相应分化,而居民购房加杠杆的意愿大幅降低,土地金融属性因此受到削弱。三重因素叠加,意味着土地出让收入不会恢复,反而会稳定在一个更低的水平。
虽然收入减少,地方政府或许能通过紧缩支出来维持,但实际情况是,支出并未随收入缩减,反而呈现刚性增长趋势。2026年上半年,全国社会保障和就业支出达到26360亿元,同比增长7.6%;卫生健康支出则为12191亿元,同比增长10.8%。教师工资、医院运营、公交线路及养老救助的支出不可避免,这些支出性质刚性,与土地市场的波动无关。
在前七个月中,土地出让收入同比下降30.8%,但与此相关的支出仅下降17.4%,已出现收支失衡的局面,支出超过收入。通过对比财务数据,2021年,地方一般公共预算收入约为11.1万亿元,基金收入约10.5万亿元,总计21.6万亿元,而到2026年,仅一般公共预算收入预计为12.7万亿元,基金收入或降至约4万亿元,总和降至约16.5万亿元,相当于2019年的水平。经过七年,地方财政总收入重新回到了原点。
与此同时,地方显性负债率从2021年的33.7%上升到2025年的46.7%,到2026年可能达到48%。地方债务规模已达到58.54万亿元,2026年新增债务规模更是突破历史高点,财政支出预算首次超越30万亿元。倚靠发债维持的财政缺口终究需偿还,昔日的支柱已裂,新的支柱势必要建立。2026年,将按计划推动两项重大税改:消费税及地方附加税的立法。消费税在全国税收中占据重要地位,预计将实现从生产环节到批发及零售环节的转变,所获收入将逐渐归地方政府。与此同时,地方附加税法草案也在征求意见中,这一系列变革标志着地方财政的未来发展之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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